大学生、找工作、传销:舆论眼中李文星之死的真凶与帮凶 | 深度
导 读
李文星,男,东北大学毕业。
2017年5月-7月间疑似因虚假招聘卷入天津传销骗局。
7月14日,李文星在天津静海区被发现不幸身亡。
8月2日,教育自媒体“芥末堆”公开发文,揭露此事,引发广泛关注。
8月3日,导致李文星被骗入疑似传销的BOSS网络招聘公司因发布虚假招聘信息向家属道歉、愿承担责任,并承认系统漏洞,表示将全面调整。
李文星的求职不归路
李文星来自山东德州市的一个农村家庭,东北大学资源勘查工程专业12级毕业生,2016年本科毕业。毕业一年,他没有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从头开始学java,进入IT行业,他的目标是在三年内做到高级工程师。
“资源勘探专业找工作不容易”,李文星大学同学丁爽(化名)说,这个专业除了读研、进科研机构,基本上没有其他出路。大四那年,李文星曾打算考研,复习一个月之后他决定放弃。丁爽说,“除了学习,他可能还有家庭困难的原因”。此后,李文星就开始了漫长的求职之路。
毕业之后,李文星来到了北京找工作。当时他借住在哥哥李辉家,找了一个多月后依旧没有遇到合适的。在李辉建议下,他去了一家计算机培训机构,开始学习java编程。2016年12月结课后,他找到了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进入一家信息公司做程序员。
2017年2月初,丁爽受李文星影响,从沈阳辞职来到北京找工作。李文星从哥哥家搬走,跟丁爽在天通苑合租了一间卧室,每月房租1600元。“当时我也想去参加java培训,他还说培训期间,房租你别管。”在丁爽看来,李文星很讲义气。
2017年3月初,由于李文星就职的这家信息公司机制不健全,而且“不注重新人”,他决定辞职。此后2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没找到满意的工作。随着时间推移,李文星找工作的标准也越来越低。5月初,他面试了一家教育机构,工作内容是教授初高中数学。但因为住房原因,李文星最终并未签约。
丁爽介绍,今年5月18日,所谓的“科蓝公司”电话面试了李文星。在电话中问了一些Java结构逻辑等专业的问题,第二天李文星便收到了公司用邮件发来的Offer。李文星家属提供的邮件显示,这份入职聘用书来自一个昵称为“五杀乐队”的个人邮箱账号,邮件要求他在5月20前往天津滨海新区报到。不过事后北京科蓝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证实,他们没有在Boss直聘上发布相关信息,这是一次虚假招聘!
据丁爽回忆,在电话面试后,他和李文星商量了这个工作机会。他认为,单纯的电话面试并不可靠,可能是传销,他劝李文星不要去。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份很稳妥的工作。可是当时已经找了2个多月的工作,李文星心里着急,就说“去试试吧”。“科蓝公司”的HR当时跟他说在天津待一个月,之后就会回到北京。
5月20日,李文星踏上了开往天津的城际列车,走上了这条求职不归路。
李文星的求职不归路
5月20日14点41分,丁爽在微信上收到了李文星发来的一个定位,位置信息显示为天津静海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商业广场。第二天,李文星在微信上告知丁爽,他已经离开天津去石家庄了。丁爽对此很疑惑,因为原计划是在天津待一个月后回北京。在他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李文星要去石家庄工作了。考虑到房租的事情,丁爽问了句“还回来吗”,李文星回复说肯定回北京。
5月25日,李文星的微信上发来消息称要借500元钱。由于涉及金钱,平时谨慎的丁爽要求对方说句话,证明一下是本人。之后收到了一条两秒钟的语音回复“你转到我支付宝里就行”,听上去并没有异常。
6月8日,李文星主动联系丁爽。“在吗?”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吃了吗?”这话在丁爽看来有点奇怪,因为关系铁的哥们儿不会问这种话。他反问了一句“你还是李文星吗?”对方回复道:有空去余斌(另一个同学)那里拿租房合同。丁爽知道,租房合同确实在余斌那里,当时他们北京租的房子也是余斌帮忙租的,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丁爽确认对方就是李文星本人。
说完合同的事,李文星再度开口借钱了,说要还蚂蚁花呗。本来丁爽也打算转钱给他,但紧接着对方又说了一句“去年的时候(你)问我借了1000块钱还记得吗?”这句话让丁爽有点怀疑了,大学四年期间他从没有借过别人钱,即使李文星因为生活拮据想办法借钱,也没必要说出这种话。两人在北京一起住了三个多月,如果真有这笔钱,李文星也应该早就催着要了。
丁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没有给李文星打钱。又问:“你在哪呢?”没有收到回复。后来,丁爽联系了另外两个在北京的同学,他当时认为李文星不回复自己是因为生气了,想通过这两位同学调和一下,顺便确认李文星是否安全。而这两位同学给李文星的消息也都没有马上收到回复。
同一天,另一位同学王国强(化名)也收到了李文星借钱的请求。“支付宝转账的头像是他,号码也是他”王国强没怀疑就转了过去,他知道“文星刚工作,身上钱不多”。但性格倔强,从不求人的李文星开口借钱,让王国强还是感到有点诧异。
当晚(6月8日)8点左右,李文星本人给丁爽回了电话。当时丁爽在公交车上,他问“在那边怎么样”,李文星回复“没什么事”。由于声音嘈杂,他们就简单说了几句话。同一时间,另外两位同学也分别收到了李文星的微信和电话回复,都说没什么事。
6月28日晚,李文星的母亲收到了儿子的微信,问她要家里的电话号码,说他忘了。这在其家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这号码已经用了好多年。在此之前,家人连续两次拨去的视频电话也都被取消。
7月8日晚上9点多,李文星打来了最后一通电话:“谁要钱也别给!”
六天后(7月14日),在天津静海区G104五里村附近一死水坑里,李文星的尸体被发现,随后被警方和消防部门打捞上来。随身物品中发现有身份证和社保卡。此处距离5月24日,李文星发出的最后一个定位地址“静海区家世界商业广场”不足5公里。
天津静海区宣传部事后通报,7月20日,经家属同意,对李文星尸体进行了解剖尸检。经检验,李文星符合生前溺水死亡特征。当天,李文星家属声称:“他的胃里面毫无食物,人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舆论眼中的真凶和帮凶
事件在被曝光后的两天时间里迅速发酵,“李文星之死”也被称为“魏则西式悲剧”,相关讨论主要围绕“BOSS直聘”和“传销组织”展开,惨剧发生的原因也主要被舆论归纳在以下几个方面。
1. 传销才是真凶
从舆论公开报道来看,很多迹象表明李文星的悲剧与传销组织有着直接的联系。一方面,有媒体指出,“北京科蓝公司”是一家冒名招聘的“李鬼”公司,涉及传销。另一方面,李文星到达天津之后,态度变得冷淡,出现频繁失联的现象,期间也曾多次向朋友借钱,而这些异常表现,均符合被传销组织控制的特征:与外界通讯受限、接受洗脑、被骗钱。
多年来,大学生陷入传销组织已经成为了社会顽疾。传销组织这一“金字塔骗局”给人带来一种轻松和成功的幻觉,俘获了无数的社会“失落人士”。洗脑式入局摧残年轻人价值观和心理健康、软禁式作业或造成直接生理伤害,李文星并不是第一个因传销而丧命的大学生,而传销组织却屡禁不止,长期盘踞在各个窝点,部分网民不得不质疑这背后的立法进程、执法力度等根源所在。
2. 招聘平台(互联网平台)漏洞成为事件帮凶
“BOSS直聘”对李文星之死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有媒体记者在BOSS直聘网站上用假身份创建公司、发布招聘信息,“一路绿灯”,顺利收到了数份应聘者的求职简历,招聘平台的审核漏洞显而易见。
不仅仅是BOSS直聘,越来越多的网民呼吁整顿互联网招聘企业,声称58同城、赶集等平台“全是骗子、全是劳务公司、全是中介、全是传销”,招聘平台对于招聘者的“无审核”、“无门槛”的进入机制导致了诈骗分子的肆意泛滥和野蛮生长。
还有人关联魏则西、徐玉玉事件,探究互联网企业责任。有网民认为,部分互联网平台为了吸引更多能够提供实质利益的企业入驻,忽视普罗大众的信息安全和权益,最终衍生出一起又一起因监管不力造成的悲剧。
3. 数字鸿沟让网民沦为鱼肉
对于李文星、魏则西和徐玉玉的离世,社会中广泛存在的数字鸿沟也需承担一定责任。城市和农村之间的鸿沟令网龄小的孩子更容易成为受害者,而互联网大企业和普通民众的鸿沟一定程度上让集体网民沦为鱼肉。
一方面,在经济贫困,见识短浅、阅历贫乏的状态下,想要快速在大城市立稳脚跟却又缺乏社会关系资源与能力的“弱者”更容易急躁,从而给不法分子以可趁之机;另一方面,网龄小、警觉性差,从小又自尊自强、不甘妥协、不畏威胁的性格也是造成李文星带着愤怒与遗憾离世的重要原因。
此外,互联网大企业和平民百姓之间的技术鸿沟也令李文星等人处于被动宰割的地位。一定程度上,互联网大企业绝对的技术优势决定了多数人看什么、用什么、去哪里,由于网民的庞大量级,一旦部分企业的蓄意作恶或无心漏洞,导致的悲剧可能是数不胜数的。
4. 学校和家庭教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2名名校大学生、1名准大学生,均遭遇骗局,除了外界客观因素,当事人及其所代表的群体是否也应该反思。部分网民指出,传销组织无法根除也说明它有着肥沃的生长土壤,源源不绝的会员们抱着侥幸心理,“贪婪而愚蠢”,满以为高薪厚职从天而降,结果是掉进了无尽的深渊。
为此,学校和家庭教育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温室般的家庭、象牙塔式的学校,悉心保护着青年学子的理性主义和脆弱神经,导致他们无法正确认识社会环境中的险恶和机关,遭受挫折后又因心理素质不足而做出非理性的极端行为。
文章来源| 传媒君 传媒实验室作者
参考资料| 清博研究院《谁该为李文星之死负责》
覃建行 祖一飞 曹慧茹 赵敏《求职大学生李文星死亡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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